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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养家之人》:悲欢度量衡

归档日期:05-15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度量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和平的日子久了,会觉得阳光理所当然。拥有小确幸的日子多了,会忽略人间并存的大不幸。有时候人们看新闻,屏幕上战火纷飞,会用思维简单地同情,却难以从深处的情感确切感知这一切。这种隔膜,赋予某类电影更加庄重的意义,它必须在人间找到通往“他心”的那条路,动之以共情,让那些艰难而悲苦的远方,在人心划下深深痕迹。

  11岁的帕瓦娜,在喀布尔拥有贫穷快乐的家。家是那么拮据,风沙从四面八方灌进来。开明的教师爹爹教她和姐姐识文断字,给她们讲藏着道理的历史和寓言。这是个破家,却有干净灿烂的梦。每当穷到喝水解饿,爹就带着女儿去集市变卖家当,帕瓦娜心爱的裙子也被卖走了。可这还不是最糟的——2001年控制下的阿富汗,女性绝不允许在外抛头露面,更别说接受教育。爹被带走了。

  穷人要吃饭,又总是饿得太快。疾病缠身的母亲,嗷嗷待哺的弟弟,四张嘴,窝在不见天日的趴趴屋里。难道就这样等死吗?帕瓦娜心一横,剪掉心爱长发,穿上男孩儿的衣服,到集市上边做苦工,边打听父亲下落……

  这是一部没有鲜艳色彩,没有绿树红花的动画片。喀布尔的风,仿佛永远不会停歇,它吹着银幕上小小的身影,就这样瑟缩着,哆嗦着,溜着墙根走。人们也跟着她一起紧紧揪着心,时时恐惧着被识破,被逮住打死。方寸天地里,人们在恐惧中重新理解苦难和深情,在疯狂荒谬中理解抗争的真谛。

  对这样一个女孩儿,还是个娃娃,生活是什么呢?是每天顶着再也回不来的危险出门,搬货、挖矿,为着一口吃食,一桶水。影片没有制造太多的起承转合,只是伴在她身边一般,讲述她的恐惧,她的勇敢、倔强,对父亲无穷的思念,仿佛每天多挣一分,父亲回家的可能就多一分。

  故事讲的是悲惨世界,但不止于悲惨。它还讲述苦难中明亮的心灵。帕瓦娜学着父亲的样子,给一家人讲述古老传说——无畏的少年,为了全村人春天的种子,上山与恶象王殊死搏斗。每次滚下山,每次得到帮助,都是一次打怪升级。那些腥风血雨里的勇敢抚慰着她磨破的脚板,给心灵以希望,魔幻和现实两两辉映,影片也在正负对撞的世界里,放射出动人光华。

  《养家之人》对世界的贡献,是它把远方最绝望的生活,最细小的存在,用言简意赅的动画,在人们面前活一遍。故事当然也能用真人实景拍,但更重“意”的手绘,出人意料地承担起更广阔、更透纸背的叙述。鲜活而不特指的人物形象,让人们忘却肤色、文化和民族的隔阂,为人类的悲苦共情而锥心。它仿佛重新打开一个被草率阅读的黑世界,画出颗颗人间热泪。

  出品方“动画沙龙”采用整体偏褐赭的色调,人和环境像一笔笔被涂抹的泥巴,尘埃,没有任何明快,全是郁色凝结。结尾,帕瓦娜九死一生后,狂风中推着昏迷的父亲,去寻找飞机轰炸下的母亲和姐弟。一家人会重逢吗?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在这样的故事里,希望是活着,残酷也是活着。而在动画的光影中,人们再次近读了阿富汗的血泪,理解这世界上那些没有出路的生活,另一种悲欢的度量衡,如此卑微又如此强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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